翁达杰作品系列：世代相传

献给格里芬和昆廷 献给吉利恩、珍妮特和克里斯托弗 亚洲谣言 亚洲 这一切都是由一个梦引起的。我已经记不清梦见了什么，只有梦的 主要内容还很清晰。当时我正睡在一个朋友家里。我看见父亲处在一片 混乱之中，一群狗围住了他，对着热带景色尖声吠叫。叫声吵醒了我。 我从不舒服的沙发上坐起来，感到自己仿佛身处热带丛林之中，热得满 身是汗。街灯的光经过积雪的反射，从爬满藤蔓和蕨类植物的窗户照进 屋里。一只鱼箱在角落里微微闪光。原来我一直在哭泣，双肩和脸颊疲 惫不堪。我把棉被裹在身上，倚在沙发靠背上，就这样坐了大半夜。热 气渐渐地散去，汗也蒸发了，我又能感到窗外让万物凋敝的逼人寒气穿 过街道，越过顶上积满了雪、像一只只绵羊的汽车，向着安大略湖一路 呼啸而去。我浑身肌肉紧绷，一动也不想动。冬天刚刚开始，而我已经 在梦着亚洲了。 一位朋友曾对我说过，似乎只有在喝醉的时候，我才清楚地知道自 己究竟想要什么。两个月后的告别晚会上，在我变得越来越激动和疯狂 的时候——我跳舞，把酒杯放在额头上，倒在地上，在地板上翻滚，再 站起来，却不让杯子翻倒，这似乎只有在喝醉了酒、放松的时候才能做 到——我知道自己已经在跑开了。屋外仍飘着雪，街道因积雪而变得狭 窄，几乎无法通过。客人们都是步行着来的，围着围巾，脸冻得通红。 他们靠在壁炉上喝酒。 我已经计划好了回程。好几个静静的下午，我把一张张地图摊开在 地板上，寻找去锡兰的可行路线。然而在那次好友聚会之前，我从未意 识到自己就要回到生长于斯的家——回到我父母一辈的亲戚当中。他们 就像一出歌剧，在我的记忆中定了格。我唯一执着的愿望就是让他们再 次富有生命力。简·奥斯汀的小说《劝导》中有这样的句子：“年轻时她 被迫谨小慎微——年长后她学会了浪漫——这是一个不自然的开始的自 然结果。”三十五六岁时，我意识到自己的童年悄悄地溜走了，而我却 忽视了它，没能理解它。 亚洲。这个垂死之人喘息着说出的词。这个只能耳语的古老的词， 永远也不会成为战场上的呐喊。这个词听上去懒洋洋的，一点也不像欧 洲、美洲、加拿大那样发音清脆。它的元音占据了主导地位，在地图上 和S躺在一起。我正向亚洲跑去，一切都会发生改变。变化就从我在舒 适而井井有条的生活中一边跳舞一边纵声大笑的那一刻开始。在冰箱 旁，我试图告诉朋友们我所知道的关于父亲和外祖母的零碎的片 断。“那么你外祖母究竟是怎么死的呢？”“她是死于自然原因。”“什么 原因？”“洪水。”然后晚会的又一次高潮将我卷走了。 贾夫纳的下午 下午两点一刻。我坐在贾夫纳 [1] 老总督家宽敞的起居室里。起居室 的墙壁近年来漆成了温暖的玫瑰红色，向我的左右两侧延伸出很远，又 一直伸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