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罪行的始末)

小拿破仑 丁世忠 译 这时人们看见走进大厅，并且登上主席台的是一名还算年轻的男 子，身穿黑色礼服，佩戴着荣誉军团勋章的标志和大肩带。 所有的人都把头转向这个人物。他的脸色灰白，带着灯罩的灯光更 突出了他消瘦面庞上的突出骨骼，鼻子又粗又长，蓄着一撮小胡子，狭 窄的前额上挂着一绺曲卷的头发，眼睛很小，目光不甚明亮，态度踌躇 不安，同老皇帝可绝无相像之处：这便是夏尔－路易－拿破仑·波拿巴 公民了。 他进入大厅后响起了某种唧唧喳喳的声响。在这当儿他把右手插在 紧扣扣子的礼服中，一动也不动地站在讲坛上，那讲坛的正面标明会议 日期是2月22、23、24日；在这上方是“自由、平等、博爱”六个大字。 在担任共和国总统之前，夏尔－路易－拿破仑·波拿巴是人民代 表。他在国民议会拥有一席之地已达数月之久。虽然很少参加整场整场 的会议，人们还是经常看见他坐在自己所选定的席位上，即左翼高层的 座次上，位于第五排，通称为“山岳派”的地域，就在他的启蒙老师魏耶 雅代表的后座。这个人物对于国民议会来说并不是一副新面孔，但他进 入大厅却仍然引起深沉的激动。因为对于所有的人，不论是他的朋辈还 是他的对手，这都意味着“未来”闯入了大厅：那是一种未可卜知的“未 来”。由所有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而形成一片嗡嗡声，在这当儿中，他的 大名不胫而走，混杂着褒贬不一的评语。他的对手们津津乐道于他的种 种逸闻：他的突然袭击、斯特拉斯堡、布劳涅、驯服山鹰记，以及如何 把一块肉放在小帽子里，等等。他的好友们则提到他如何遭流放、遭禁 忌、被监禁；他写过一部关于炮兵的佳作；他在汉姆写下文章，而那些 文章多少有一些自由、民主、社会主义的思想；他已到了成熟郑重的年 纪；针对别人说他如何狂放，朋友们则大谈他多么不幸。 卡芬那克将军没有被任命为总统，便在此前一刻向国民议会交了 权：他言简意赅，心平气和，完全与共和国的性质相吻合；他仍坐在惯 常的位置上，即主席台左侧部长席的第一个位置，紧靠司法部长玛理， 不声不响，紧抱双臂，旁观这位新人登场。 终于，会场里安静了下来。议长用木槌在桌上敲了几下，最后的嗡 嗡声渐渐消逝，于是议长宣布： “我来宣读誓词。” 这个瞬间有些像宗教仪式那么庄严。议会也不再是议会，而变成了 寺庙。这段誓词的意义尤为重大，还因为它是在共和国全境宣读的唯一 誓词。二月事件正确地宣布取消了政治誓词；宪法也正确地仅仅保存了 总统誓词。这段誓词具有必要和伟大这两重性质；它象征着行政权力， 即较低一级的权力，向立法权力，即最高权力宣誓。比这还要更进一层 的是：在君主制的幻觉中，是人民向被赋予强大权力的个人宣誓；而与 这种幻觉相反，现在却正是被赋予强大权力的个人在向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