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西潮_胡适与中国传统

自序 中国近代思想因为打破了汉宋以来建立的独尊儒学的正统，常易被 定位为“反儒”、“反孔”、“反传统”，由此而出现所谓西化派与国粹派、 激进与保守、现代与传统等二元对立观点，归杨归墨，学术视域无形中 有所蔽隔，影响对全局的洞彻了解。 严复、康有为、梁启超、章太炎等近代最具影响力的思想家，其思 想关怀固由西学与时代激成，要亦承袭丰厚之传统资源，尤其明清以来 倾向于重视情欲、个身、智识、经世等新命题而形成的近代传统，更为 其最直接的思想渊源。浸淫于儒学、诸子学、佛学、西学此一新学术知 识体系中，晚清对时代最具反应能力之知识分子，其思想特色，本在融 会贯通，不拘新旧中西，一炉共治，力图形成一种打破传统格局，却不 违离近代传统走向的新典范。严复翻译《天演论》之余又评点《老》 《庄》，康有为著《孔子改制考》又注《中庸》、《孟子》，梁启超论 公德私德，章太炎几度改作《订孔》篇，谭嗣同作《仁学》等，都可视 为建构此一新典范的努力。在建构过程中，超越传统之创新与回归传统 之反省，乃随时抑扬，不滞于一境。然其创新既非全然西化，反省亦不 同于单纯保守。其思想系贯通的、辩证的，而非二分的、逆转的。 将严、康、章、梁诸氏简单地一分为二，谓前期激进，后期保守， 或早年新锐，晚年落伍，甚至对享年仅得36岁的刘师培亦作一例瓜分处 理，不但会混淆史的真实，更会严重妨碍对思想家作深刻的、发展的、 前后融会联系的理解。复因理解方法本身的简单化，遂认定近代思想为 简单的、苍白的、肤浅的，有人于是热泪盈眶哀高丘之无女，有人则扼 腕搏膺嗟竖子之成名。真不能不佩服王国维，他早早脱离了近代思想这 个是非圈，在殷周古史中安身立命，留下《红楼梦评论》等双十年华的 少女朱颜，引人遐想。 严复以西学、章太炎以诸子学冲破了儒学一尊的局面，康有为疑 ......